第61章 公司04

  维斯特快速离开了这扇门, 他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,但即便他找遍了自己那些走廊里的房间,也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里, 看见那台本应该出现的收音机。

  仿佛那东西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
  这是他的记忆回廊,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回忆,也会全部被收纳进这个空间,只要存在过, 就一定会在这无数个房间里留下回忆,除非这段记忆被人拿走了——

  “维斯特。”

  维斯特转头, 发现莱尔出现在了一扇门前。

  “时间到了。”

  维斯特深呼了一口气,他放下了某间杂物室里的玩具,最后和自己的兄弟告别, “下次见。”

  他又看了一眼莱尔说。

  ……

  睁开眼睛,维斯特看见了头顶的天花板,他知道现在这个房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到来, 他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里,去翻找那台出现在利维口中的收音机。

  可显然短时间内, 他无法离开这里去往任何地方。

  他知道自己唯一可以选择的方式很简单,他躺在不算舒适的单人床上,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大约几秒之后,他再次闭上眼睛。

  如潮水一般的困意向他席卷而来, 直到这一刻,维斯特才想起来自己上次休息已经了十多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。

  他闭上眼睛,任由困意把自己带入更深的梦境, 只是他不知道这次梦境里会出现谁。

  ……

  “维斯特。”

  维斯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声音, 当他回头的时候, 却发现……他大约是在做梦,他看见了还年轻着的母亲,对方表情温柔,小声的呼唤他的名字。

  维斯特低头,看见了自己明显是幼儿的手掌,脚下的草坪如此真实,当维斯特蹲下来的时候,还能闻到青草的味道。

  他转头向另外一个方向看去,看见了被风吹起来的白色窗帘,更远一些,他看见了还在踢足球的莱尔——对方正和几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闹成一团。

  维斯特想要说些什么,但突然咳嗽了几下,这让他的母亲变得很紧张,几乎是快步走了过来,然后把他揽入怀中,接着轻轻拍打他的背。

  “维斯特,可怜的维斯特。”女人抚摸着维斯特的侧脸,她把维斯特抱了起来,让他的脑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 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吊坠,挂到了维斯特的脖颈上,冰冷的金属让他缩了下脖子。

  ——他不记得自己的记忆里有这回事。

  维斯特迷茫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,发现上面是一个女人的形象,张开的双臂,下半身则是章鱼一般的触手,带着些许的邪恶气息——那形象让他不由想起了在育儿所地下看见的伊芙。

  他抓住手里的吊坠,下意识想要丢开,却发现他的母亲伸手包裹住了他的小手,同时也握住了掌心的吊坠。

  “维斯特,这是个祝福。”她说着亲吻着维斯特的脸颊。

  ——这根本不是什么祝福。

  维斯特当然认识吊坠上的东西,只是他不明白,为什么他会梦到这样的画面,他想要挣扎,却发现幼儿的能力有限,所以他还是只能把这吊坠挂在了脖子上。

  “维斯特,你拼好了那台收音机吗?”

  收音机?

  维斯特转头看着神情温柔的母亲,不明白对方的口中怎么会出现这个词语。

  “什么是收音机?”维斯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问。

  “绘本后面的那个东西,长方形的盒子。”她的母亲轻声说,“我看见你把它裁剪了下来。”

  维斯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,早在他出生之前,收音机已经变成了危险物品被全部销毁,他的母亲怎么会如此平淡地做出这个物品的名称——即便那只是个纸质的模型玩具。

  “我和莱尔一起拼了它。”

  维斯特发现自己的嘴巴自动发出了声音。

  ——但是他的记忆里,根本没有和莱尔一起拼凑这个纸质模型的片段。

  “你们把它放在了哪儿。”

  “柜子上。”

  “那我们一起把它找到吧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维斯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母亲带到房间里,然后在柜子上找到了那台拼接好的纸质收音机模型,或许是为了表明这是他们的东西——这台收音机模型上,还贴了几张贴画。

 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拿起那台收音机,想要说些什么阻止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“下周一的聚会上,她们一定会觉得这是最棒的收音机。”他的母亲亲昵地磨蹭他的脸颊,而维斯特也听见自己发出了笑声。

  很快,梦境世界里的画面出现了巨大的变化,维斯特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,和自己的母亲出现在了一个聚会上。

  聚会上出现的都是些女人,她们年龄不同,从20岁到50岁都有,每个人都表情平静,有人独自前来,也有人带着自己的孩子。

  ——这些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。

  瘦削、胆小、看上去发育不良。

  维斯特的目光看向了其中一个女孩,她头发是暗淡的姜黄色,眼神空洞,即便站在她母亲的身边,她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神情。

  这样的孩子并不只有她一个。

  很快,维斯特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聚会首位的女人,她穿着黑色的衣服,褐色的头发,极为瘦削,脸颊凹陷,眉骨高耸,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。

  “很高兴。“她说,“我们这次的聚会,出现了新的成员。”

  她说着开始拍手,紧接着是周围的女人一起拍手,维斯特的母亲也加入到了这个行列之中,维斯特顺着褐发女人的视线看过去,看见了一个大约30岁上下的女人——她身材浮肿,皮肉松垮,仿佛承受了许多不该她承受的痛苦。

  “我的孩子死了。”

  她说。

  “这是我的第五个孩子。”

  伴随着她的话语,大家的拍手声慢慢停止,她对在座的人叙述着自己的遭遇,在她20岁的时候有了第一个孩子,她忘了孩子的父亲是谁,但当时她很年轻,觉得一切都是好的,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很健康。

  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缺乏基本的健康知识和自我保护能力,以及为了那些能够糊口的福利,她不断怀孕,直到第四个孩子诞生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
  “他死了。”

  女人丧气地说。

  “一年之后,我的第五个孩子也出生了。”

  “不幸的是,她也死了。”

  她看向众人,似乎想要得到什么慰藉,很快得到了周围同情的应和声,为首的女人显然也十分同情她的遭遇。

  “幸好你来到了这个大家庭里。”她说。

  “我们有相同的信仰。”

  “你的孩子会在不久之后得到永生。”她脸上多了一些情绪,“他们会前往真正的乐土和家园,那是梦境中的城市,在那里获得真正的永生与幸福。”

  维斯特听到这个熟悉的话语,近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为首的女人,他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母亲,然后发现女人很快说出了她的下一句话——

  “感谢我们真的母亲,慈爱的生育与收获女神库娜塔。”

  ……

  维斯特几乎是挣脱了母亲的束缚,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,找到那扇建筑物的门,然后冲了出去。

  而在离开那扇门,隔绝了褐发女人的声音之后,他看见了站在花园里的利维。

  对方穿着着熟悉的衣服,回头看到维斯特的时候,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。

  “这不是我的记忆。”

  维斯特说。

  “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

  利维伸手,舒适的带着厚厚靠垫的椅子就出现在了维斯特的身后,紧接着另一把椅子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,他弯腰坐下,然后看向维斯特。

  “这只是你遗忘的部分。”

  “就像那台收音机一样。”利维慢条斯理地说。

  “你的母亲确实是库娜塔的信徒……当然是曾经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对维斯特说:“因为直到5岁的时候,你依旧没开口,不会说话,对外界的反应也很迟缓,这与你的兄弟完全不同,他热情开朗,喜欢运动。”

  “恰好这个时候,一个互助会出现在了这个社区里。”

  “最开始只是一个互助会。”

  “最常见的那种,戒掉酗酒的或者别的什么毛病的互助会,只不过这个互助会里的都是女性——失去了孩子的母亲,或者孩子患有某种病症的母亲。”

  “我的记忆很完整。”维斯特冷静地说。

  “你和你的兄弟共享记忆回廊。”利维轻声说,“也许你看到的那些房子,是你兄弟的记忆。”

  “它根本不属于你。”

  “你能找到那台收音机吗?”

  “你的房间里找不到那台收音机,因为那不是你的房间。”

  利维说。

  “那些都是你兄弟的回忆。”

  利维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那虽然是一台纸质的收音机,但你知道,收音机只是那个世界与这里沟通的钥匙。”

  “即便那是一台纸质收音机,也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  “你还是听到了那些声音,并且和那陌生的声音交谈。”

  “然后你听到他说——”利维看向维斯特。

  “等我长大之后,我们就能见面了,维斯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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