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我只是怕她冲撞你，惹你不快，皇上本来烦心事就够多了，她实在不该再给皇上添堵，”他抿了抿唇，掩饰自己的这抹慌乱，“回头，我会再开导开导她的…..”
嘴上这么说着，心里有些震惊自己的表现...同时不由得有些狐疑，皇上今晚好像跟平时不一样…..
皇上好像卸下了身上枷锁，表现得十分轻松从容…长安殿今晚大火，贵妃娘娘深陷危险之中，他不是应该怒不可遏，怎么这么快就消化了那些情绪？
诸多反复情绪在张彧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里面翻涌。
“你呢？也一定以为朕忘记了安安，是吗？张彧，在朕面前，不用掩饰什么，”就在张彧思绪乱飘之际，顾衍北的声音紧接着响起，“兰婉儿说朕辜负了对安安的诺言，说朕没有心…..”
“皇上，她说了什么，皆是无心之言，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，”顾衍北的话还没说完，张彧就拱手跪在地上，“若是她惹了皇上不快，皇上便将这怒火发泄到我身上吧，我愿意替她受责罚！”
他此刻心中忐忑不已，他们一起长大，朝夕相处多年，皇上从未将他们当臣子，一直视为兄妹一般，但君王，始终是君王，主宰人的生死。
淑妃性子直，或许是几次三番之下，触及了他的龙威.....
顾衍北停顿下来，看了张彧一眼：“朕的话没说完，你就这么激动，兰婉儿要是知道你这么护着他，心中定会高兴，既然你兴中有她，为何不向她表明心意？你知道她一直在等你...”
张彧抿了抿唇，他确实紧张过头了，但都是自己的本能反应之下…..
恍惚之间他才发现，自己…是那么在意那个兰婉儿…
“皇上说笑了，她是皇上的妃子，张彧怎敢….”
“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进的宫，”顾衍北打断他，“张彧，朕随时可以放你跟她走，你们本来不必留在宫中替朕背负朕该背负的担子…”
虽然有他们在，暗中替他做了很多事，但心中始终觉得愧疚….
“那件事没有结束，张彧不会离开，她也不会离开，”张彧低下头去，一字一句，“皇上是了解我们的….”
顾衍北没有说话，沉吟片刻，他才悠悠启唇，吐出一句：“若是朕说…..安安她回来了呢？”
闻言，张彧猛的抬头，不可置信的看向顾衍北，那眼神震惊，之后变成惶恐，像看一个疯子似的。
他刚才就觉得今晚的皇上不正常，这会儿说出这么一句话，更是确定了他心中的猜测。
皇上这是受了什么打击？难道，是因为长安殿那场大火的原因让他再次受到打击产生了幻觉？
张彧艰难咽下一口口水：“皇上，您日夜劳心国事，定要注意歇息才是，切莫伤了龙体….”
一起长大的情谊，让他多出几分抛开君王这层身份的关心。
顾衍北看出张彧满脸复杂的情绪，他淡淡的笑了笑。
“朕就知道，你会认为朕在说胡话，”他轻声戏谑道，“张彧，朕此时，很清醒。”
张彧再次抬眼看了看顾衍北，见他目光幽幽，神色凝重....
可他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，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精神奕奕说着“安安回来了”的皇上，很清醒？
“安安回来了？那她在哪？”张彧轻声问出一句，“皇上思念她，我们都知道，你别听淑妃说那些话便觉得内疚，事情过去那么多年，安安也希望你身边有人陪。”
他一定是心理压力太大，内心情绪揪扯繁复，才这样说，还说什么，可以随时放他跟兰婉儿离开，定然是兰婉儿又说了难听的话刺激他，让他有些扛不住了。
兰婉儿的性子，一如初见她时一样，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。
刀子嘴，豆腐心，可那张刀子嘴，出言便能致人命。
要不是他足够了解她，也会认为她是世上最恶毒的女人。
“张彧，知道朕为何会派你去长安殿吗？”
顾衍北无奈的笑笑，他说再多，恐怕张彧也不会相信，会认为他精神失常说的胡话。
听到顾衍北这么问，张彧滚动喉结咽了一口口水，艰难开口：“皇上都这么问了，也恕张彧直言，皇上派张彧去长安殿，是去侍奉贵妃娘娘，旁人，皇上不放心，怕他们在贵妃的饮食里面动手脚，而你知道，张彧不会….”
“这个，也是原因之一，”顾衍北没有反驳，他对张彧确实深信不疑，“但还有另一个原因…朕以为，你去了后，与她多多接触便能发觉些什么，毕竟，她的所有你都了解….可朕没想到，你还是没认出她来。”
随着顾衍北这句话落下，张彧完全蒙圈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反应了一下顾衍北的这句话，而后蹙着眉头开口：“皇上…你是说…你是说贵妃娘娘，就是锦安公主？！”
顾衍北点点头：“嗯，团儿，便是安安，安安，也就是现在的团儿….”
张彧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，瞪大双眼愣在当场，他第一眼见到苏团儿时，是被那神似的模样给震惊到了。
虽然她是长大后的样子，而那个她离开的时候尚且年小，可除了褪去几分稚嫩之外，模样没有多少变化。
特别是笑起来时，连唇边的两个梨涡都是那么相似。
他也不是没这么想过，贵妃娘娘就是锦安公主，然而她脾性却与锦安完全不一样，锦安喜动，她喜静，锦安饮食清淡，她却无辣不欢，每一处都有天壤之别。
所以后来，他便只是惊叹世上有如此神似的两个人，再也没做他想。
而现在，皇上告诉他，贵妃娘娘便是锦安？
张彧眼中溢出不相信，毫不掩饰：“若她是锦安公主，张彧怎会识不出来，她也不会识不出张彧….皇上，并非模样相仿，便可以替代她，皇上对贵妃如何那是皇上自己的事，张彧只想看到那个始作俑者死去的那一日，以同样的方式……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，他有些略微生气，语气里夹杂浓浓恨意。
他本来一直都在压抑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着急，因为知道顾衍北有多艰难，永寿宫那位，毕竟，是他的母后，且势力错综复杂，拿不出证据，挑不出她的错处，便一直无法动她……
而眼下，他认为顾衍北是喜欢极了贵妃，所以才妄想说服他跟兰婉儿别再对她有任何非议，要他们拿对锦安的好来对她。
本来他还有几分体谅他，压抑着心底不快，不去指责他喜欢上别人，此时此刻，他也不管了，将不悦排斥，全部都摆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