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沉寂之际，夏嬷嬷硬着头皮试探开口：“太后，你痛恨先帝，所以….才这么痛恨平宜公主….那若是等事成之后，平宜公主，太后打算怎么安置？”
平宜，是她最担心的....
她跟随在太后身边多年，替她做过的肮脏事不少，手上早就鲜血满满。
但是唯独对平宜，她始终放心不下，平宜出生的时候，就降生在她的手上，软软糯糯的小婴孩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，小眼神清澈不掺杂质，透着世间最纯净的灵动之气。
生命最美好的样子呈现在她面前，也是从那一刻开始，她突然萌发了要做一个好人的想法，也才发现，自己原来，还心存了那么一丝丝善意。
这些年，她私底下暗自照应着平宜，太后每次心情郁结动手将平宜打得遍体鳞伤之后，都是她送去药膏悄悄照顾。
现在她很担心，要是太后的计划落成，她会不会连同平宜，一并取了性命？对太后来说，纵然平宜是她怀胎十月所生，却丝毫没有作为一位母亲该有的慈爱。
“你好像，很是关心那丫头？”太后冷眼睨向夏嬷嬷，“怎么，担心哀家会杀了她？夏嬷嬷，你何时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……”
一句话没有任何温度，冷得让人无端发颤。
夏嬷嬷的心里咯噔一下，随即将头深深低垂下去：“太后….奴婢….奴婢只是突然想起小公主来，于是便随口这么一问…..”
“突然想起…..哼，”太后冷哼一声，“老九对哀家撒谎便算了，连你也开始骗哀家，哀家最亲近信任的，是不是都要背叛哀家了……”
夏嬷嬷没想到自己多嘴问的那句话，会让太后引发到“背叛”这个话题上，且不说她从来没存那个心，就是存了，也得先有背叛她的胆量。
“太后息怒，奴婢对太后忠心不二，真的就是突然想起了平宜公主，”夏嬷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，颤声解释道，“奴婢跟随太后这么多年，有没有别的心思，还能逃过太后的眼吗……”
太后慢悠悠端着茶杯低头浅浅抿了一口，然后慢条斯理将茶杯放下，继续拨动手中的佛珠。
“你没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，”她目光清冷的看向身侧香炉里腾空的袅袅氤氲，眯了眯眼，“平宜….她还在腹中时，哀家就片刻不想留她，那时候先帝尚在，哀家没法子动她。”
“本以为等先帝去了，哀家就可以杀了她，她的存在，无时无刻不让哀家想到先帝，那个杀了端王，让哀家一辈子活在阴暗里的帝王，哀家恨之入骨….并着有关他的点滴，哀家都要全部抹杀，这样才会让哀家好受一些….”
话至此，她紧了紧掌心：“哀家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，已经都让钦天监将话放了出去，所有人明明相信了她的不详之身…然而新帝继位，却提到砍了钦天监的脑袋，保她活到现在…..”
听着太后的话，夏嬷嬷的心里阵阵忐忑。
虽她没有将话说明，会直接拿平宜怎么样，可是，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。
从最开始对平宜动了杀心后，这种决心就一直没有熄灭下去，只是奈何诸多外界因素让她不得不停手，但不代表，她就放弃了取平宜性命的想法。
她对先帝的憎恶，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平宜身上…..
夏嬷嬷深深低垂着头，不敢抬眼看向太后，眼神盯着地面，目光闪烁无处安放。看書喇
“哐当！”
突然院子外面响起某样重物被绊倒在地的声音，惊得太后蹭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，满眼警惕看向院子。
夏嬷嬷也浑身一颤，随即提着裙摆匆匆跑出殿外去查看情况。
等夏嬷嬷跑出去的时候，看到一抹粉色衣角消失在垂花门口，正殿大门花架上摆着的一块木雕倒在地上。
她深深蹙着眉头，凭着那片粉色衣角，她已经知道刚才在门外的是谁.......
心下一紧，眼下她来不及想别的，太后很快就会出来，于是，她赶紧将地上的木雕拾起来重新摆好，快速收拾好自己慌乱的情绪。
果然，太后紧接着也大步走出来，看了看正在摆放木雕的夏嬷嬷，低沉着嗓音问道：“刚才是谁？！”
她满脸警惕，眼眸里面布满阴狠。
“回禀太后，是一只夜猫，从房檐上跳下来，不慎撞到了这架子，”夏嬷嬷的心悬在半空，尽量保持语气平静，“奴婢正要去捉它，它跳蹿着逃了没抓着，永寿宫时常都会有夜猫来寻吃的，奴婢以前见着好几次，命宫人撵了好些回了，已有一段时日没来过，没成想今日又出现，还惊扰了太后，因为知道太后你怕猫，奴婢之前便没告诉你这事。”
一句话她说得不漏破绽，听起来寻不出毛病，说完的时候，头皮都麻到没有知觉。
太后抬眼看了看平静如初的院子，又扭头打量了一阵门口的花架，伸手晃了一下那架子，似乎是想要探究一下，那只夜猫究竟有没有本事将花架子撞倒，毕竟，上面还摆放着一块重量不轻的木雕…..
夏嬷嬷的神经骤然绷紧，暗自捏紧自己的衣角。
太后的手刚触及架子都还未用力，那架子就轻轻一晃，有些东倒西歪，她收回伸出去的手，打消了心中疑虑。
“这架子晃得这么厉害，平时你们都没发觉？”她不悦的皱眉说道，“哀家说过多少次，这块木雕，定要仔细着些，将哀家的话都当成了耳畔风了！”
听着太后的斥责，夏嬷嬷悬着的心稍稍落地：“是奴婢疏忽大意了，这架子摆在这里的时日太久，有些松动，奴婢这就命人重新换一个新架子过来，太后，奴婢先扶您进屋歇着去。”
“不必管哀家了，你现在就着手将这架子换好，哀家可不想再有夜猫来撞翻哀家心爱的木雕，这木雕……是端王替哀家雕刻的，你知道有多贵重。”
她细细查看了一下木雕，发现没有破损之处，这才带着满脸的郁闷转身回屋了。
夏嬷嬷长长舒出一口气，攥着自己衣角的双手布满层细汗，她的目光盯着花架柱子下面的小石子上，这颗小石子，是她在太后出来之际慌乱塞下去的。
好在太后没有发现，有惊无险……
抬眼看了眼垂花门的方向，她伸手擦去额头上冒着的细汗，回头悄然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，见正殿里太后已经宽衣躺下，她这才抿了抿唇，抬脚离开院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