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气氛很低沉，空气静谧得略显诡异。
“九王爷自己有分寸，太后就不要太操心了，”夏嬷嬷轻声安慰道，“这次回来，他再没有去烟花之地，看来是改变不少。”
“改变不少？”太后不悦的皱了皱眉，“他这才回来几日，便跟那李云乔纠缠在一起，还盯上了苏团儿，嘴上说，是为了大计，他是哀家生的，任何想法，都逃不过哀家的眼睛！他就是因为自己得不到那个苏团儿，才与李云乔联手，顺便，想将李云乔也收进自己府邸！”
越说越愤懑，她的语气说得发狠：“哀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！”
倾尽所有都为了自己这个儿子，而他，却如此不成器，眼里只有美色当前，皇权对他来说，也只是顺应她的意思配合一下罢了，没有丝毫进取之心。
夏嬷嬷垂下头去，也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：“九王爷为何就是这样的脾性，当年的端王玉树临风，气宇轩昂，不近女色，根本不是这般性子，怎么九王爷……”
一时嘴快，最后这句话出口，她这才惊恐的抿紧唇，咽下一口口水后艰难找补：“太后，奴婢…奴婢该死！奴婢失言了…请太后责罚！”
太后只是冷冷看了夏嬷嬷一眼，并没有多大的反应。
她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远处：“多少年都没听人提及过他了，难得你还记得他，这些年，他一直都住在哀家心里，哀家一刻也不曾忘记当年与他的点滴。”
时过境迁，与当初不同的是，她现在可以坦然的提及起来，端王，是在那些黑暗的岁月里照亮她生命的男人。
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温和，但是很快，那一丝温和，就变成了仇恨，是对先帝的仇恨。
若是他活着，她现在与他，还有他们的孩子顾城风，一家三口早就隐于世，比起跟他隐姓埋名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，她根本不稀罕什么权势地位。
可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的那一段情愫，终究被先帝发现，那时候，她刚怀上他的孩子，他都没来得及看到孩子出世，便被先帝借口派去边关平乱。
然而，他人还未到达边关，京都就传来噩耗——端王被叛贼在半路截杀。
听说他死得很凄惨，万箭穿心……叛贼连他的尸首都不放过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……
当时她听到的消息，便是这样的，他临走之前，她被先帝幽禁，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，以为盼着他凯旋，就能与他逃离这皇宫，找一个人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，隐姓埋名，相守一生，可她望着庭院那四方天掰着指头数他的归期时，却是等来了他身死异乡的消息，她连他的尸体，都没机会再见到。
那个噩耗，伴随着她的一生，唯一让她支撑过去的，便是腹中与他的孩子，那是他唯一的血脉，她拼了命，也要替他生下来。
后来她偶然得知，当年端王的死，是被先帝设计，而并非什么叛贼…….
她停下思绪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不知道先帝见到他时，会不会有一丝丝愧疚呢。
“当初，都是哀家太期盼时时与他厮守在一起，这才让先帝发现了端倪，是哀家…害死了他…..”
眼中恨意浓郁夹杂深深的自责，尽管事情过去多年，她一直都没有放下过。
“太后，你将九王爷抚养成人，保住了端王唯一的血脉，他泉下有知，也安息了，切莫太过因为当年的事情伤神，损了身子，”夏嬷嬷小心翼翼开口说道，“说到底，若不是先帝负你，你也不会遇见端王，这一切，怪不到太后你的头上。”看書溂
太后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，没有说话。
是啊，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呢！都是先帝造的孽，她本来对他，也是一片痴心，是他自己，亲手葬送了她的深情，将她推至深渊任由她挣扎，他的漠然，让她心如死灰，再也没了为他跳动的能力。
是端王的出现，将她从深渊拽出来，让她知道，原来被人护在掌心的感觉，是这么令人痴迷眷恋。
若是当年先帝肯放过他们，现在她也不会处心积虑想要夺走他留下的江山社稷，他不肯松手，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丝毫感情，而是因为他对端王的嫉妒，嫉妒他的才智谋略，生性多疑的他将他当成一个巨大的威胁。
加之她与他的事情被撞破，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忌，所以他才狠心铲除他，那可是他的同胞兄弟，说起狠毒，她不及先帝的一半一半。
或许是处于对端王的愧疚，所以，他才会在那道事先暗藏起来的遗诏上特意交代新帝，无论任何时候，都必须护她与顾城风无虞……
没有这道遗诏，皇帝早就容不得他们母子了，先帝精明的时候，是真精明，却也还是会意气用事，估计在他咽气的那一刻，后悔死了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。
“先帝杀了他，哀家杀了先帝…..”半晌之后，她冷冷勾唇，眼里闪过一抹毒辣，“本来是扯平了，可是这心中的恨，怎么都无法平息，一命抵一命，却抵消不掉哀家承受的那些痛楚煎熬……”
先帝弥留之际，她端上了一碗亲自熬的滋补汤，亲自喂他喝下去，然后在他耳畔告诉他，他深爱的那个女人临盆的当晚，她也是这样亲自送去助产汤，一滴不剩的灌进了她的嘴里，之后不久她就血崩了….
当时先帝听到她的话后，那圆瞪的双眸，眸中的震惊跟愤懑，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，他伸手想要掐死她，可他已经虚弱到抬不起手来。
挣扎了几次之后，就口吐鲜血，她亲眼看着他饱含盛怒而亡，死不瞑目……
夏嬷嬷站在一旁绷紧神经，太后杀了先帝…..这个惊天秘密，这么多年她闭口不干提，甚至想都不敢去想。
她为太后瞒了多少事，她数不清，她只知道，自己再无回头路可走，只有与太后同生共死。
先帝驾崩之后，她以为太后就会放下那些过往，可是她没有，她将对先帝的恨意，转移到了平宜公主身上，曾经有多么的爱慕先帝，到憎恨的时候，恨意就成倍的增加。
何况，中间隔着端王的死.....
所以哪怕平宜是她十月怀胎所生，是期盼了那么久终于与先帝所生的孩子，她剩下的，也都只有厌恶。